私藏北京：南城暗夜往事在晃动
潘家园·鬼市 Am 3:00-5:00
每周六的凌晨3点多钟，潘家园鬼市离正式开市虽还有一个小时，但市场门口已是人头攒动。人们晃着手电筒的神秘交易已悄然开始了，古玩饕客们来赴每周一次的古玩之约了。
孟宪清
清末“万隆合”
古铜局第四代传人
自幼跟随父亲孟海泉在故宫修复厂看叔辈们鉴别、 修复古董，他见识到大量珍贵文物。得天独厚的阅历为他日后在古玩行里淘宝， 打下了坚实的基础。他的收藏生涯已历三十六载， 寻宝足迹遍布大江南北， 对古玉的执着与偏爱， 使他被誉为 “中国文化桥梁” 。
私家推荐北京是古董文玩的一个重要集散地。除了潘家园市场之外， 报国寺每周四凌晨也有一场鬼市。通州梨园古玩市场、 八宝山古玩市场都是淘宝的地方。
（上图）鬼市正式开市后的半小时是扫货的黄金时间 F2.8， 1/100秒，ISO6400
（上图）古玩卖家把每件心仪的货品都视作宝贝 F2， 1/2秒， ISO400
（上图）手电不只能照亮宝贝，关键时刻还能帮助分辨真伪 F2.8， 1/50秒，ISO4000
（上图）很多北京爷们儿喜欢把玩手串 F2.8， 1/60秒， ISO6400
（上图）鬼市里古玩种类众多，包括鼻烟壶 F2.8， 1/13秒， ISO4000
百年修得红尘面，一件古董许久的尘封也许就是在等待它命定的主人。你寻它的时候，它也在找你。
手电筒晃出老宝贝与老弟兄
来潘家园鬼市的多是同道中人，彼此都认识。一句句“您来啦” 、 “早啊您” 的互致问候，人群中没一个大声喧哗的，都憋着一股子劲儿，仿佛嚷嚷一声，元气就泄了。古玩饕客聚集于此，翘首期待， 为的是每周的鬼市盛宴。
鬼市这说法的由来有很多种， 有人说半夜三更里来淘货的买主明暗不定的手电筒像股磷火，透着荒寒的鬼气； 有人说贩卖古董的商人成分复杂： 家道中落的旧时显贵， 游手好闲的“倒儿爷” ，换钱糊口的农民，甚至还有盗墓贼，这些人都是“见光死” 。总之到这里来的， 不论买家还是卖家，都是 “鬼” ， 而我也是其中一个。从扫街买货到摆摊卖货， 我与鬼市真是结下了不解之缘。
改革开放初期， 很多散市和小市如雨后春笋般一个个冒出来，其中以官园鸟市、后海荷花市场和潘家园旧货市场最为著名。潘家园鬼市早年是个砖窑瓦场，上世纪八十年代末还只是个土坡子。白天这里是卖摩托车的市场，到了凌晨土坡子上就成了露天的古玩卖场。这片区域逐渐成了中国五千年历史文化产物的集散地，上到红山良渚，下到民国当代，市场上所卖的物品包罗万象， 几乎囊括了各个历史时期的典型器物。
早年的潘家园鬼市可以说遍地是宝， 那时没有“捡漏儿”这个说法， 因为古董售价很低， 而且假货较少。在那个市场经济方兴未艾的年代，人们还没把古玩作为发财致富的途径，与当今的全民收藏热潮相比，那时收售古玩的圈子是小范围的，而且是半地下的。我买东西的原则是逢好就收，不是一件件甄选，而是一片片包圆儿。上世纪九十年代后， 鬼市逐渐规模化、 正规化， 特有的淘货氛围逐渐形成，全国首屈一指的地位也逐步确立。天南海北的古董商贩与前来淘货的玩家周末汇集于此， 共同谱写着鬼市的故事。
古老精灵”中封着传奇故事
潘家园鬼市之所以闻名遐迩， 是因为这里宝贝多，故事也多。某人捡到 “天漏儿” 一夜暴富，某人看走眼被坑得倾家荡产的传奇，在这片市场回荡不绝。有人可能高价买了破烂，也有人把国宝以菜价卖了。当今收藏界的重量级人物，几乎都有在此淘宝的经历。林林总总慕名而来的好事者中， 有些确有真才实学， 但也不乏冤大头的。
鬼市时常缔造神话， 也经常闹出笑话。我早年在市场里摆摊，有次买了包鱼皮豆，吃了几颗随手扔在摊位上，不一会儿，听见有人询问这包是什么东西。抬头一看，只见一位大汉戳在摊位前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豆子。我不耐烦地说：“珠子。 ”没想到此君竟将鱼皮豆攥在手里端详许久，说道： “嗯，手感不错，怎么卖的？”我当时差点儿笑喷出来，强忍着肚子痛说： “800一颗。 ”大汉喃喃道： “800也太贵了。 ”这冤大头嘟囔了几句，悻悻地走了。这事迅速在摊主与顾客间传开了， 让大家开怀地笑了好几个月。
人与物的相聚有时是种缘分，在我眼里，一件古玩就是一个古老的精灵，是有生命的，也是有故事的。当他们从历史的景深中款步而来，展现在眼前时，会惊艳得令人不知所措。百年修得红尘面，一件古董许久的尘封也许就是在等待它命定的主人。你寻它的时候， 它也在找你。
在鬼市地摊间游走，有时会有种被“叫”住的感觉，那就是物我之间的感应了。昏暗的光线与时间的陈垢会蒙住别人的眼，而在你眼里，它的光彩却照得周围如同白昼。有时正准备离开，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忘了带走，有些事没完成，于是重回市场寻觅究竟。蓦然回首，它正在灯火阑珊处等你呢！我对这种缘分深信不疑，如果一件古物真的属于你，不管经历多少沧桑变化，它终究会回到你的身边。在我众多的藏品中，有一件玉器就证实了这种机缘巧合。
那个疯狂的年代， “破四旧” 的运动打响，文物古迹成了革命重点，历史的动荡给宝贝带来了灭顶之灾。 “砸烂旧世界” 的口号响彻全国，一时间人人自危， 家中藏有珍贵古董的人诚惶诚恐， 时刻担心着红卫兵抄家游斗的扫荡。许多人深更半夜偷偷自焚古旧字画， 很多珍贵瓷器不是被砸烂，就是被丢掉。每晚都有人往筒子河里扔东西，我曾跟着父亲到河边见他无奈地扔了不少宝贝，待他处理完心爱的古董转过头，我看到的是一张痛苦的脸， 那欲哭无泪的样子我至今难忘。
若干年后的一个凌晨， 我在鬼市闲逛， 看到一个摊位上零零散散地摆放着旧物， 有整套的茶具、瓷器和玉器。我心不在焉地扒拉着， 猛然间， 角落里的一件器物引起了我的注意。 借着昏暗的灯光，我将它捧在手里细细端详， 差点叫出声来， 这不是当年父亲扔在筒子河里的东西吗！之所以如此肯定，是因为上面还留有我小时候不慎用火烧过的痕迹。这件东西叫 “鬲” ，是新石器时代的产物。以前我总记不住名字， 每次念错， 父亲就用手指轻弹一下我的额头。这些过往历历在目，所以印象非常深刻。与卖家一阵周旋之后，我将其收入囊中， 激动的心情难以平复。如果父亲再次看到它，该会有多高兴啊！
（上图）鬼市上除了上年纪的人， 还不乏喜爱古玩的年轻人 F2.8， 1/40秒，ISO4000
（上图）天色渐亮，卖家擦起心爱的宝贝 F1.8， 1/100秒， ISO800
（上图）鬼市里有一片专门的旧书、 字画交易区域 F2，1/85秒， ISO800
（上图）挑宝贝不能光凭眼看， 还要亲自上手 F2.8， 1/60秒，ISO4000
借着昏暗的灯光，我将它捧在手里细细端详，差点叫出声来，这不是当年父亲扔在筒子河里的东西吗！
黑夜淘宝的门道比白昼多对黑暗的环境，很多人会感到恐惧，对我来说，黑暗意味着未知与可能性。你永远不知道那里蕴含着什么， 有文房雅玩、 传世古器， 甚至铭心绝品，这些都需要你去过眼和破解。每当面对那片黑漆漆的所在， 我就会食指大动， 兴奋不已。
古玩行的水很深，有些基础的鉴藏家，稍不留神都有可能吃药、打眼。一件高仿的古董即便是在光天化日之下都会成为美丽的陷阱，何况是在纷乱昏暗的鬼市里呢！鬼市淘宝如同沙里淘金，需要的是耐心和真功夫。初涉的爱好者一厢情愿地认为看上几本文物图录，学上几句诸如“开门” 、 “包浆” 、 “新活”之类的行话，就可以下水一试深浅了。殊不知深谙此道的行家修炼的是眼力与气场。正所谓 “纸上得来终觉浅” 。古玩不仅仅需要用眼去看，更多的是需要用手去感知， 用心去沟通， 这绝非一朝一夕能练就的。
在我床边总码放着诸多从各处收来的玉器。每晚睡觉前，我都会信手抓上几件摩挲一番。通过细细的体会、 感悟， 日子久了， 就能单凭手感判断出玉器的真假与新旧。更有 “狠角色” ， 过手的玉器不计其数，丰富的经验使他如同手上生眼，不仅能靠手摸出新旧，还能断出具体年份和价值。有什么诀窍呢？无他， 但手熟尔。
与卖家博弈，是需要些“手腕”的。这些方法坊间介绍了不少，我不重复了。一定要牢记的是“兵无定势，水无常法”的道理。看准了心仪的物件， 有时可以指东打西， 环顾左右而言其他，有时需要果断出手。最忌讳的是“对半砍” 、 “一招仙” 。试想对商品的价格想都不想就一刀斩半，卖家会认定这人是个外行。
如果你看到了好东西，不要喜形于色，也不要一直拿在手里盘来摸去，这都会被商家看在眼里。你激赏的神情多一分，砍价时就难一分。我遇到好东西一般不直接上手，而是看准后用余光瞄着它，指指这个，问问那个，让商家摸不着头脑。接着拿起几样逐一还价， 找瑕疵， 论年份， 就是不出手。几个回合下来，商家的心理预期就掉下来了， 防线也逐渐溃败。戏做足了， 火候到了，再不经意地抄起想要的东西， 价格就好谈多了。
在买卖家的博弈之间， 凌晨的两三个小时时光似乎只是一天中转瞬即逝的片刻而已。暖色的光线渐渐照进鬼市， 驱走了那份 “鬼气” 。 对 “老饕”来说， 和宝贝相遇的缘分如果没在今天， 那也许就在下一个周六凌晨， 回头老地方， 再来赴约。
潘家园周边吃喝玩乐精选
1.京城百工坊
算得上是北京颇有水准的民间艺术工坊。能看到景泰蓝、 剪纸、牙雕、 木雕等多种民间手工艺品。每层都有单独的工作室，一些铺面是由非物质文化遗产传承人亲自主持的。
地址 光明路乙12号 电话 010-67176018
2.清真马记宫廷奶酪
这里的双皮奶很受欢迎， 其它招牌甜品还有宫廷奶酪、 杏仁豆腐等。
地址 武圣西里5号楼 电话 010-67176018
3.玉林烤鸭店
招牌菜烤鸭皮脆肉嫩， 不肥腻。其他家常菜量大， 适合家庭聚会。
地址 南新园中路106号 电话 010-87311536
4.优品106号家宴
装修雅致大方， 菜品口味不错， 适合家人朋友聚餐。推荐菜香酥鸭、 青柠怪味虾、 舟山带鱼、红烧五花肉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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